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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學思想史 · 議題線 3

恩典與自由意志

第一場·伯拉糾之爭 16 條 第二場·宗教改革 13 條 第三場·亞米念之爭 8 條
這條線要回答的那一個問題 人能不能自己轉向神?
405 – 37 個節點 至今未有定論 ↕ 主時間軸
讀這條線之前

這條線問的是一個極實際的問題:一個人能不能憑自己轉向神?

⭐ 讀之前請先知道兩件事。

第一:這條線不是一場爭論,是同一場爭論重演了三輪 ——5 世紀的伯拉糾之爭(奧古斯丁對伯拉糾)、16 世紀的宗教改革(路德對伊拉斯謨)、17 至 18 世紀的亞米念之爭(多特對抗辯派、愛德華茲對衛斯理)。每一輪的兩邊都換了人、換了宗派,問題卻一字未改。⚠ 而且陣營從來不是按宗派分的 ——天主教這邊阿奎那是神恩獨作說者、伊拉斯謨是神人合作說者;新教這邊路德與加爾文是神恩獨作說者,而路德的左右手梅蘭希頓是神人合作說者。

第二:一千六百年的爭論,有很大一部分是兩邊在用同一個詞指不同的東西。奧古斯丁說的「自由意志」是【做一個人所要做的事】(與預定論相容);伯拉糾一方說的是【作另一個選擇的能力】(與預定論不相容)。奧爾森稱此為「一個基本的神學岔口」—— 幾乎所有基督徒都相信自由意志,只是不在同一個意思上。

⚠ 最後:這條線【沒有裁定】。線一有尼西亞,線二有迦克墩,這一條沒有。529 年奧蘭治與 1577 年《協和信條》兩次走到同一個位置上停下,但都沒有終結爭論;1619 年多特的裁定造成的是分裂,不是合一。奧爾森寫到 18 世紀時說:「這個分裂,至今仍存在於英美新教的福音派里。」本站也不給它一個裁定。

這關乎救恩的什麼

⭐ 兩邊都在為救恩爭,方向相反 —— 這與線一亞流之爭的結構完全一樣。

守神恩獨作的一邊:奧古斯丁說,人若能靠本性與自由意志得義,「那麼基督就是白白死了」;路德說,只有神恩獨作才能保留「救恩是純粹禮物」;愛德華茲說,一個沒有在先原因的選擇根本不是自由,是隨機。

守神人合作的一邊:伯拉糾說,人若確信非神賜恩不能自製,「那麼率性而為也就無可厚非了」;伊拉斯謨說,教會亂的根源是道德瓦解;衛斯理說,無條件揀選與雙重預定「使人很難分辨神與魔鬼」。

⭐ 前者護的是十字架的必要性與神的榮耀,後者護的是人對自己行為的責任與神的愛。一千三百年後,衛斯理與懷特菲爾德這兩位一同帶領大復興的朋友為此分道 ——而兩人都沒有停止傳福音,也都沒有停止愛對方。這或許就是這條線留給今天的那一課。

1第一場·伯拉糾之爭
✦
提出
約405
Pelagius Arrives in Rome
⭐ 爭論的起點是一個牧養觀察,不是形上學思辨 —— 他看見教會生活敗壞,去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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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
約412
The Latin Rendering of Romans 5:12
西方原罪論的關鍵經文,在奧古斯丁手上的拉丁譯本里被譯成了「在他裡面」。教義的成形有時也靠手上那個譯本長什麼樣。
伯
對立主張
約350 – 約423
Pelagius
⚠「不情願的異端分子」—— 他要救的是教會的實際生活。先讀動機,整條線才讀得懂。
奧
主張
354 – 430
Augustine of Hippo
⭐ 反諷:伯拉糾據以反對他的《論自由意志》,正是他年輕時自己寫的。
克
對立主張
活躍 411
Coelestius
⭐ 奧古斯丁在北非的實際論敵是他,不是伯拉糾 —— 那兩人終生未曾見面。
耶
主張
約347 – 約420
Jerome
「暴躁的哲羅姆……將火與硫磺劈頭蓋臉地澆在貝拉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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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定
415
Synod of Diospolis
⭐ 東方的主教們判他無異端嫌疑 —— 因為東西方所說的「原罪」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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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定
417 – 418
Rome Condemns Pelagius and Coelestius
三年之內:判無罪、教皇支持、再譴責。裁定過程從來不是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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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定
431
Council of Ephesus
⭐ 本站第一個雙線節點 —— 同一次大會,一半屬基督論,一半屬本線。伯拉糾很可能是在身後被定罪的。
瓦
對立主張
活躍 426
Vitalis
⭐ 最早質疑奧古斯丁的是他自己的門徒 —— initium fidei 之爭不是從馬賽開始的。
亞
主張
活躍 429
Prosper of Aquitaine
⭐⭐ 他編的奧古斯丁選輯濾掉了預定論 —— 中世紀一千年所認識的奧古斯丁,是這一本。
阿
主張
活躍 429
Hilary of Arles
奧古斯丁的兩個捍衛者之一。⚠ 非迦克墩指令中的那位同名希拉利。
約
對立主張
約360 – 433
John Cassian
⚠「半伯拉糾」是後世貼的標簽 —— 他自認是守舊的正統派,認為奧古斯丁才是革新者。
勒
對立主張
活躍 434
Vincent of Lerins
他不點名地反對奧古斯丁 —— 用的是「傳統作為權威」的論據,那也是線六的種子。
里
對立主張
活躍 450
Faustus of Riez
三人中立場最明白的一位:信心的開端屬於人這一方 —— 奧蘭治譴責的正是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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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定
529
Second Council of Orange
⭐ 譴責了半伯拉糾主義,卻沒有採納預定論 —— 此後一千年西方官方立場的形狀,由此定下。
2第二場·宗教改革
阿
主張
約1224 – 1274
Thomas Aquinas
⭐ 天主教神學的典範,在這條線上卻是神恩獨作說者 —— 奧爾森說新教控他半伯拉糾「有點可笑」。
奧
承接
約1280 – 1349
William of Ockham
他本人沒在恩典問題上與誰對打,但他的意志論兩百年後成了路德「隱藏的神」的形上學。
✦
提出
1518
Heidelberg Disputation
⭐ 方法的轉折點:路德在這裡把「意志是否自由」從形上學問題改判為十字架的問題。
馬
主張
1483 – 1546
Martin Luther
⭐ 他自認的兩本代表作之一,就是本線上的那一本《論意志自由的捆綁》。
伊
對立主張
約1466 – 約1536
Desiderius Erasmus
⚠ 他對教會分裂的診斷 ——「混亂的主要根源是道德瓦解」—— 與一千一百年前的伯拉糾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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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論
1524 – 1525
The Erasmus–Luther Debate on Free Will
⭐⭐ 全線唯一一次兩位主角直接對打 —— 而且沒有裁定,兩本書並排留了下來。
慈
主張
1484 – 1531
Huldrych Zwingli
⭐ 雙重預定論在他這裡已經成形 —— 他比加爾文早一代。「神知道,因為他預定。」
加
主張
1509 – 1564
John Calvin
⚠ 他做的是系統化,不是首創 —— 奧爾森引學者評其揀選教義「缺乏創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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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定
1546 – 1547
Council of Trent, Session VI: Decree on Justification
⭐ 教令第五章「恩典先行、人可以拒絕」,與 529 年奧蘭治是同一個形狀 —— 天主教一千年沒改口。
梅
對立主張
1497 – 1560
Philip Melanchthon
⚠ 路德的左右手 —— 而他把意志列為皈依的第三個原因,路德宗後來明文否掉了這一句。
弗
主張
1520 – 1575
Matthias Flacius
⭐⭐ 神恩獨作這一側的懸崖 —— 他為守住神恩的徹底而推過了頭,被自己一方判為「靠近摩尼教」。
✦
爭論
約1555 – 1560
The Synergistic Controversy
⭐ 路德死後不到十年,同一場分歧就在他自己的陣營里重演 —— 兩邊都是路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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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定
1577
Formula of Concord
⭐⭐ 與 529 年奧蘭治形狀相同:都譴責「人能自己邁第一步」,同時都拒絕命定的那一極。
3第三場·亞米念之爭
貝
主張
1519 – 1605
Theodore Beza
⚠ 他把預定論從救恩論移進了神論 —— 加爾文說那是奧秘,他改成從神的屬性推導出來。
哥
主張
活躍 1604
Franciscus Gomarus
與阿明尼烏同校的墮落前論者。⚠ 他對阿明尼烏的兩項指控,底本明記為不實。
阿
對立主張
1560 – 1609
Jacobus Arminius
⭐ 他並不反對預定論,只反對它在天命序列里排第幾。先行恩典是這條線一千四百年來的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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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
1610
The Remonstrance
⚠ 五條里有兩條是誤傳、三條才是真分歧 —— 這是本線最該帶走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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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定
1618 – 1619
Synod of Dort
⭐ TULIP 的來源 —— 而這個頭字語是後來才打造的。代價是 200 人罷免、80 人放逐、1 人斬首。
愛
主張
1703 – 1758
Jonathan Edwards
⭐⭐ 神恩獨作一方最強的哲學論證:沒有原因的選擇不是自由,是隨機。
約
對立主張
1703 – 1791
John Wesley
與愛德華茲同年生、同處一場大復興 —— 一個把神的愛放在核心,一個把神的榮耀放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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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
約1740
The Wesley–Whitefield Split
⭐ 本線的收口,也是它沒有收口的證明 —— 兩位同工為同一個問題分開,至今未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