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e Parker · ? – 1931 · 英國
戴德生和同工們曾為一件事禱告了一年多:求神興起「十八個」人,進到中國還全然沒有福音的九個省份去開荒。巴格道(George Parker)就是這十八人中的一位。在當時看來,這個計劃幾乎不合任何審慎的常理——但戴德生仍舊照着他的異象推進,要把宣教士送進中國的每一個省。1876 年初,巴格道與另外幾人自英國啟航,5 月抵華。
那年年底,他與George F. Easton、George King、Charles Budd 一同出發,隨行的還有兩位鎮江來的中國基督徒。King 一路要在陝西廣行佈道,Easton 與巴格道則直奔甘肅蘭州,同行的有一位鎮江人和一位姓張的傳道。他們從老河口上遊離開漢水,雇了馱行李和騎乘的騾子翻山往西安走,經過的每一個城鎮、每一處集市都講道、賣書。「路壞得不像話,」Easton 寫道,「這一段約二十二英里我們全是走過來的。」沿途各處都能看到朝廷保障外國人通行的諭示。到西安後隊伍分開,往甘肅去的一路繼續西行。他們所遇的聽眾人數眾多、態度也好,只是對他們所講的福音——甚至連「神」和宗教觀念的常用詞——都覺得全然陌生;但從他們買走的書冊數量看,人是有興趣的。有一個鎮上,「他們幾乎為了要書被人圍得脫不了身」。到了蘭州,他們發現天主教已在那裡有兩處禮拜的地方,至少有一位神父。戴德生讀到他們的報告,感嘆那裡還沒有人傳講「因信基督並他為一切信的罪人所成就的挽回祭而得稱義」的福音。中文史料記:1877 年內地會的兩位傳教士將福音傳入甘肅,1878 年在秦州(今天水市)建起甘肅省第一個差會總堂——這兩位,就是Easton 與巴格道。
兩人在陝甘一帶巡行,1878 年 1 月回到武漢,卻發現彼此實在合不來,都說再不能同工。所幸到了 9 月,兩人把心結解開,又一同往西北去。走了五個月抵達蘭州,隨後在秦州安頓下來。1881 年,巴格道接替 Easton 駐守秦州——這座城在蘭州與西安之間的商道上,位置要緊。
巴格道是以單身身份加入內地會的。在男宣教士的語言學校念中文時,他認識了內地會女校的一位中國少女,姓邵(英文史料作 Shao Mianzi),兩人日久生情,表明了要結婚的心願。戴德生當時人在英國,反對這樁婚事的信一封封寄來。信里說,這女孩「資質好,聰明,在信仰上也積極,再過一兩年會是個很合適的牧師娘子。但巴格道非娶她不可」——而且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不是兩情相悅。巴格道的母親流着淚寫信勸他改變主意,舉了好幾條很實際的理由:那年代中國與歐洲在文化、觀念與家族關係上相去太遠,許多跨族的婚姻都因雙方無法適應而告失敗。婚姻本身已經夠難,何況再加上文化的隔閡。
反對的理由並不在於跨族通婚本身。真正的難處在於:戴德生曾鄭重應許過女方的父親,將來必把這個女孩許配給一位中國基督徒,而不是外國人。若失信於此,整個差會的信用就毀了。但這對年輕人堅持不讓,差會內部為此起了一場風波。有人擔心,若允了這樁婚事,中國的父母以後就不敢把女兒送進教會學校了。往來書信與激烈的商議持續了很久,最後女方的父親提出一個折衷辦法:他收下一筆撫養女兒長大的費用,同時簽下同意成婚的字據。婚禮在 1881 年舉行。「敏妮」(Minnie)邵·巴格道由此成為第一位加入中國內地會的亞洲人——她之後,還會有許多人。這裡應當說明:後來有些中國人從這件事里讀出了種族歧視,其實當時從沒有人質疑娶一個中國女子是否合宜;唯一的難題是那個已經鄭重許下的承諾該怎麼了結。
小夫妻在秦州安家,同住的還有內地會一位年長的單身女宣教士 Elizabeth Wilson。「她和『敏妮』把秦州闖出了一片天地,挨家挨戶探訪婦女,尤其是在敏妮的頭一個孩子『強尼』出生之後。」Wilson 後來不得不離開,接替她的是 Hannah Jones 小姐——她一到,巴格道便騰出手來,用五個月走遍甘肅東北部與寧夏。開荒是他的天性。剛到家沒多久,他又帶着妻子和 Jones 小姐動身,要「把福音帶給青海邊上的藏族婦女與官眷」。
1883 年,「巴格道夫婦作了一次兩千英里的踏查之行,穿過甘肅南部、卓尼藏族土司轄下的地方。敏妮成了事工上極大的助力,她較深的膚色使她很容易融入當地的藏族婦女中間。」他把妻子與同工 Jones 小姐留在卓尼,自己繼續往前走。「在卓尼,巴格道太太與 Jones 小姐同藏族婦女自由來往,也探訪了幾位當地要人的太太」,把福音講給這些從未聽過耶穌的人。同年,他終於在甘肅省城蘭州租到了房舍,後來又有兩位內地會同工住到那裡。中文史料記 1885 年他在蘭州建堂傳教,先後在五泉山與張掖路山字石路口西側購地,立起「內地會福音堂」——那便是今日蘭州山字石禮拜堂的前身。
這些漫長的旅程有幾重目的:熟悉這些尚未開放的省份,為日後長駐的宣教士尋找合適的落腳點;散發文字,讓福音傳到人力與口舌所不能及的遠處;並且廣撒種子,預備當地人接納戴德生盼望不久便能「占住」——也就是住進去——的每一個省份。順帶一提,戴德生並不主張後人所譏的「閃電式佈道」;他的策略是從城市的外圍一圈圈往里收,先讓人對福音和西方宣教士不再陌生,然後才在大的市鎮上建立長駐的工作。
此後的歲月里,巴格道把力氣集中在中國西北。妻子始終與他同行,一路佈道、賣聖經。他們 1890 年 3 月 11 日抵達倫敦,那一趟前後走了整整一年。晚年夫婦轉向河南的穆斯林做工。他一生只回過英國兩次——1890 年與 1907 年;至少兩度在動亂中失去全部家當(1900 年與 1914 年)。庚子之亂慈禧下令殺盡外國人時,巴格道「被人出示了那道殺令,然後只搶先追兵一步逃了出去」。1931 年,夫婦慶祝金婚不久,巴格道去世,在華服事共五十五年。那時他是內地會在職同工中的元老,他去世後妻子便成了資歷最深的一位。她共生養八個孩子,1940 年在山東煙台去世。他們的一個兒子回英國後做了倫敦鐵路的總工程師,另一個兒子在倫敦市議會任職,女兒「梅森太太,成了和她母親一樣好的宣教士」。「巴格道夫婦與其他早期宣教士在安多藏人中間所作的工,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只有永恒才能顯明。他們常去的那個城鎮卓尼,幾十年後興起了一間堅強的教會,直到今日仍是全世界藏族信徒中最大的福音派團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