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省悟

紐約的石匠

克省悟（William M. Christie）1870 年生於蘇格蘭東北部的特里夫（Turriff）。十九歲那年他移民美國。他是受過訓練的石匠，很快就以手藝在紐約打響名聲，掙下一筆在當時相當可觀的錢。1891 年 10 月，他去福音會幕（Gospel Tabernacle）參加了一場宣教大會——那一年他才二十一歲，已經是個有產的年輕人。會後他做了一件很少有人做的事：把全部積蓄交給基督教宣道會的司庫，請差會用這筆錢支付他日後在工場上的開銷。此後許多年，他的宣教費用就是從自己交出去的那筆錢里支的。

「像進洞去搶母獅的幼崽」

宣道會把他與另一位新人編成一組——那人叫席儒珍（W. W. Simpson），出身田納西的山區。1892 年 3 月啟程前，克省悟寫道：「靠着神的恩典，我要為我的救主、為那些坐在可怕的黑暗、罪惡與愁苦中的人，傾盡所有，直到耗盡。」船靠上海時，戴德生親自迎接這兩位新兵。這位老將聽說他們的目標是西藏，說了那句後來常被引用的話：「在西藏得着歸主的人，就像進洞去搶母獅的幼崽。」

一年一千七百英里

學過一段中文之後，兩人被派往西藏北緣的安多地區。克省悟在這一帶四處奔走，把福音的種子撒在數百個從未有人到過的藏族村莊。1907 年的一份年度報告可以代表他典型的一年：「這一年我有 166 天不在家，其中整整 69 天在馬背上度過，全年騎行 1,700 英里。」危險從一開始就跟着他。有一次，一群藏人衝擊保安（今甘肅積石山）宣教站的大門，存心要出人命。克省悟憑着出眾的語言本事與他們周旋，一面把裡面的人喊到安全處，一面設法求援；最後他說動了一位多年前曾接待過他住宿的藏人，請他援引藏族待客的規矩出面，才保住了性命。這樣的場面在他的宣教生涯中不止一次。

卓尼的「鬼屋」與錄巴寺

1901 年 6 月 17 日，因義和團之亂推遲了婚期的克省悟，終於在上海與來華行醫的 Jessie MacBeth 成婚。妻子一到就開始為患病受傷的藏人治療，不久連宣教士們也常來找她——那一帶既無醫院也無醫生。他們生了三個兒子與一個女兒：長子羅伯特（Robert）、次子威廉（William，1903 年 12 月生，患腦性麻痹，身體與言語都受影響，但頭腦極清明，後來在菲律賓做宣道會的宣教士直到去世）、三子彼得（Peter，生於卓尼，後來在美國染上脊髓灰質炎，雙腿完全癱瘓）、女兒黑茲爾（Hazel）。他們還收養了一個被父母遺棄、眼睛重傷的女童；妻子把她醫好，夫婦正式辦了收養手續，為的是讓她的原生家庭日後再無權把她要回去。這個叫「滿英」的孩子後來成了錄巴教會的一塊活石。

卓尼的土司本來不願讓宣教士住在自己的地盤上，磨了很久才鬆口，允許他們買下一座人人都說鬧鬼的房子。他們搬進去之後，果然在屋內發現了一具骸骨。夫婦為這所房子禱告，趕逐一切邪靈的轄制，把它變成一個安穩而歡喜的家——此後許多年，這裡就是他們在藏區工作的基地。1907 年，因着一個不尋常的機緣，克省悟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了臨潭以西五英里處一座舊的藏傳佛教寺院——錄巴寺，連同「寺舍、田地、林木與牧場」一並買下，成為福音的據點。他後來記述那裡的情形：「祝福臨到當地的藏人與藏漢混居的村落。病人得醫治，鬼被趕出去，藏人的家裡被清除了一切偶像的痕跡。救恩流進了錄巴村。偶像被焚燒，神像卷軸被毀去，符咒與神龕的殘物被扔進洮河——河水衝走了這些廢墟，也成了那些公開承認主的人受洗的水。」

1918 年的那艘船

他不是五旬節派的宣教士，但他相信聖經里的那位神，也看見神的話語中滿是神跡的記載。他明白，要觸及自己所要服事之人心底最深的需要，就必須為着那些轄制藏族男女的黑暗權勢禱告，否則他的見證不會有什麼果效。許多趕鬼得釋放的事傳開之後，福音也跟着推進——藏人素來知道喇嘛與術士有咒詛人的本事，卻從沒聽說過有一種能力可以叫被鬼附的人得自由。耶穌基督的名因此在安多的一些地方大受敬畏。

他對差會招募新人的意見很直白：「往藏人中間派宣教士，要挑身體強健的；藏地的工作比多數地方都吃力。怕吃苦、甚至怕冒險的人，不該派來。」1918 年第三次述職期間，夫婦作了一個撕心裂肺的決定：把四個孩子留在蒙大拿的朋友家裡繼續念書，兩人獨自回西藏再做一任。上船之後，這對夫婦坐下來，當着人的面哭了很久。這個呼召花掉了他們所有的一切；但他們含着淚，重新把自己交給主。1920 年，妻子回美國陪孩子，克省悟一個人留在藏地繼續。

三十三年之後

1924 年他最後一次離開那一帶時，許多信徒當眾哭了出來——這位「西藏的使徒」騎馬走了，身後是近三十三年的服事，工場是地球上最難做工的地方之一。回到家人身邊後，他仍在宣道會事奉，此後二十年幾乎每個周末都在講道。七十七歲退休，1955 年 1 月去世，享年八十四歲。據 2020 年的估計，卓尼一帶仍有三四百位藏族信徒，當地及周邊的漢族信徒還要更多；在整個藏語世界里，卓尼歸主的藏人可能比任何一個福音派據點都多。

關於他的中文名

「克省悟」這個中文名有多重出處：中國社會科學網關於英人波爾登在華採集植物的考證文章中，明確寫作「傳教士克省悟（William M. Christie）」，並記 1914 年波爾登抵達拉卜楞後即拜訪了在此居住數年的克省悟；臨潭地方史料記 1891 年前後「傳教士克省悟與斐文光、席儒珍等受美國宣道會的派遣，由西安來到舊城」；《清末民初教會學校對西樂東傳甘肅的影響》一文記 1894 年宣道會傳教士克省悟、席如珍進入甘肅，先在洮州建立據點，1896 年又在岷縣設站。中文教會刊物《真理報》曾連載他的傳記節譯，書名即《藏族人的使徒——克省悟》。本庫另收的艾克仁條目（李亞丁撰，中文）中，也兩次以「克省悟（W. M. Christie）」稱之。這些來源彼此獨立，可以互相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