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紹唐

從曲沃到滕縣

楊紹唐 1900 年生於山西曲沃縣楊家莊——那正是義和團之亂席捲山西的年份。他自幼在教會辦的小學讀書，1912 年升入鄰縣洪洞的基督教中學，校長是英國宣教士何清原。學校常利用節假日組織學生外出佈道，他積極參與，在宣教上得到很好的操練。高中時代他已立志將來做牧師。1923 年高中畢業後，他進入長老會在山東滕縣興辦的華北神學院學神學。在學期間正逢新文化運動與五四運動方興未艾，基督教在中國受到很大衝擊；作為青年基督徒，他也曾迷惑彷徨，但很快跳出理性的迷思，紮根於信仰——尤其在 1924 年暑期牯嶺的培靈退修會上，他在耶穌基督的救贖、寶血赦罪這些基要真理上經歷了生命的更新。

留在山西

1925 年畢業後，他回到山西曲沃牧養家鄉教會。當時曲沃一帶有十三個教會，他以楊家莊為中心四處奔波，與內地會的宣教士配搭合作，使這一帶的教會穩步發展。1926 年，非基督教運動演變成激烈的反基督教運動，西方宣教士紛紛撤離——或回國，或逃往沿海城市避難。中國教會的生存受到嚴峻挑戰。危機過後的 1928 年，中西教牧中的有識之士極力推動中國教會自立，但談何容易。楊紹唐知難而上，堅持留在山西，與內地會同工一同推行自治、自養、自傳的路線，使自立教會在山西境內逐步建立起來。他靈性造詣很深，卻平易近人；講解聖經深入淺出，老少婦孺都聽得懂，因此深得信徒喜愛。

靈工團

1930 年代，中國教會的大復興之火燒到了山西。先是內地會女宣教士巴若蘭從山東把復興帶回曲沃——她正是後來在新疆殉職的巴富羲醫生的姐姐；接着計志文、宋尚節的伯特利巡回佈道團於 1933 年 4 月到太原、平遙、洪洞等地佈道。楊紹唐所帶領的曲沃教會深得其益。為了建成一個由中國信徒自治、自養、自傳的教會，他嘔心瀝血：面對人手短缺，他先組成一個同工團隊，在聖經上下功夫接受裝備，再結隊外出到各地教會佈道、培靈、牧養，把知識與實踐結合起來。在此基礎上，1934 年夏，他在山西候馬買地建房，創立了「靈工團」，首批學員二十人，由他親自帶領教導，一同研讀聖經、學習團契生活。

傷兵、逃難與凱歌堂

1937 年盧溝橋事變後，他所服事的那一帶成了抗日的主戰場。1938 年日軍侵入曲沃後，他所在的教會先後收留過多位中國軍隊的傷兵，待傷愈後換上百姓衣裳送走。此事被漢奸告密——當時曲沃縣縣長夫人是基督徒，得知後趕緊通知他快逃。他只好帶全家逃往綏遠的薩拉齊，在當地教會避難一年，其間還辦起查經班，為那裡的教會培養了不少工人。1939 年，靈工團在候馬的總部房屋被日軍盡數焚毀，靈工團被迫解散。此後他舉家輾轉太原、天津、北平，抗戰期間大部分時間在北平度過，與王明道、宋尚節有親密交往。1946 年他應邀南下出任南京泰東神學院教授，並牧養新成立的黃泥岡教會。1948 年，他受邀到蔣介石及政要聚會的凱歌堂證道，引用聖經指責社會的黑暗與腐敗，勸聽眾悔改離惡。禮拜結束後，蔣介石走過來與他握手：「我們的確有很多罪，應當向神悔改，謝謝你今天的提醒！」

神的忠仆

1949 年，他謝絕了一些海外教牧朋友的邀請，堅持留在國內。他說：「主交給我的羊群，作為牧人絕不能撇下羊群而他去，我應當在此危難之時留在國內。」此後他在南京、上海繼續教學與牧會。三自革新運動發起後，他所領導的烏魯木齊路教會加入其中，他本人也成為全國「三自」的委員之一。但在 1952 年的控訴運動中，他被控訴、被汙蔑為「不拿美金的走狗，比拿美金的更具迷惑力」，並被逐出南京黃泥崗教會。回到上海後他還被容許講道，直到 1957 年反右運動中再次遭到殘酷的控訴與鬥爭，被內定為右派，勒令停止講道、接受監督改造。1964 年他回山西探望教會，被當地民兵押送返滬——那時他已患冠心病。文革開始後他被定為「反革命」，交群眾監督勞動，每天從事繁重的體力活，常被批鬥、抄家、關押，身心靈都受到極大摧殘，卻從未放棄信仰。1969 年春節過後，寒流使弄堂地面結冰，他被勒令出去除冰；正彎腰時心髒病突發，栽倒在地溘然長逝，年六十九歲。子女遵他的遺囑，把他安葬在山西曲沃家鄉，墓碑上刻着七個字：「神的忠仆楊紹唐牧師」。他留下的著作《神的工人》《得胜與得賞》《教會工人》《教會路線》流傳海內外，惠及信徒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