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貴珠

從無神論到跪下

馮貴珠（Evangeline French）1869 年生於阿爾及利亞，父母皆是英國人，她是長女。她自幼精力旺盛、桀驁不馴、敢於冒險。全家遷居瑞士日內瓦後她入中學讀書，畢業隨父母回英國，卻難以適應英國刻板的社會。那幾年她熱衷理性主義、虛無主義與無政府主義，也用理性去衡量上帝；進大學後投入左翼運動，內心衝突愈發劇烈——她無法否認神的存在與誡命，性情卻變得暴躁易怒，充滿苦毒，一度不再去教會。有一天在精神崩潰中她甚至出言褻瀆，是妹妹馮貴石及時提醒了她。後來她幡然悔悟，再跨進教會時跪在耶穌腳前，求赦免過往的叛逆。

庚子年的死里逃生

生命改變後，她帶主日學、投入貧民區事工，漸漸清楚神呼召她去中國。1890 年加入內地會，兩年訓練後於 1893 年赴山西。1900 年庚子拳亂爆發，山西是重災區，大批西方宣教士遇害。她一度音訊全無，被媒體列入殉道者名單——家鄉的母親與妹妹為此備受折磨。事實上她的許多同工與好友確實殉道了；她與一隊宣教士歷盡艱險逃到漢口，僥幸生還，卻因驚恐與創傷不得不返英療養。有人問她還回不回中國，她一時答不上來。但每當想起動亂中冒死救助她的中國信徒，她就覺得自己欠中國教會的債——於是決心回山西「還債」。

霍州女校

此時蓋群英（Alice Mildred Cable）出現了。拳亂發生時蓋群英正要與未婚夫同赴中國，噩耗傳來，那位男士改了主意，給她兩個選擇：留在英國結婚，或她一人去中國。她痛苦萬分，最終解除婚約、獨自啟程。1901 年內地會安排她到山西與馮貴珠配搭，此後兩人成為終身同工。1902 年她們同赴霍州，向深閨中未受教育的婦女傳講福音。但她們不滿足於此，反復討論中國教會當下最缺什麼——答案是受過教育的基督徒婦女。1904 年，她們在霍州辦起女校，首批 24 人，不到一年增至 70 餘位少女與已婚婦女。課程有識字、信仰、科學與中國典籍；農忙時放假讓學生回家幫工。她們也關注纏足與溺殺女嬰的陋習，鼓勵學生思考自己的人生與周圍的世界。

戈壁三女傑

1908 年姐妹倆的母親去世，馮貴石獨自留在英國。那年馮貴珠與蓋群英回英述職，貴石見姐姐與蓋群英情同姐妹、事業有成，心中羨慕；蓋群英看出她的心思，邀她同往。三人自此在中國西北的漫漫長路上相互扶持，被稱為內地會的「三女傑」（The Trio），終生未婚，一同生活、宣教、工作到老。1923 年起，她們把重心從山西轉向絲綢之路，以酒泉為據點，沿途在張掖、敦煌、哈密、吐魯番、烏魯木齊佈道辦學。她們乘騾車趕夜路避暑，住簡陋客棧，圍着院里的篝火與南來北往的人邊吃邊談；在回民地區嚴守穆斯林的飲食禁忌，減少不必要的隔閡；也能探訪官員的女眷——那是男宣教士做不到的。

沙漠里的十四年

她們的旅程屢屢遇險。1931 年穆斯林將領馬仲英占領敦煌，把她們召到八十英里外的營地索要醫藥、要她們每日為他療傷；三人懼怕被扣為人質，待他傷愈便求準返回敦煌。次年四月，她們佯裝出門遠行、把住處收拾得像有人住着，趁守兵放假一天逃入沙漠，靠隨身乾糧走到烏魯木齊。她們也在酒泉救下一個被遺棄的聾啞女孩「寡寡」——女孩曾追着騾車走到再也走不動，此後天天守在城門口哭着禱告。一年後三人重返酒泉找到她，收養了她，取名愛蓮，教她讀唇語、識字、認識耶穌，帶着她一同上路。從 1923 年到 1936 年被迫離華，十四年間她們五次行走絲綢之路，是最早穿越戈壁沙漠的西方婦女；返英後成了傳奇人物，先後獲英國皇家地理學會頒發的李文斯敦獎章。1960 年 7 月，馮貴珠在英國安息，年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