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益盛

四川的貴格會人

梅益盛（Isaac Mason，1870–1939）是公誼會海外傳道會——即貴格會差會——派往中國的宣教士。關於他早年的記載不多，能確證的是：他在中國內地住了許多年，工場在四川。1905 年，他與同在四川的 Robert J. Davidson（1864 或 1865–1942）合著了一本《西中國的生活》（Life in West China, Described by Two Residents in the Province of Sz-chwan），在倫敦出版；書前附有一篇「公誼會在華差會歷史素描」。後來他到上海，任廣學會（Christian Literature Society for China）編輯，同時擔任皇家亞洲文會華北分會的名譽秘書，也是皇家地理學會會員。

一句誠實的自白

他後半生最重要的工作，起點是一句相當誠實的自白。他在 1921 年那本書的譯序里寫道：在內地住了許多年，雖然與個別穆斯林交往過，也出於好奇進過幾座清真寺，可是對這片土地上的穆斯林，他「所知甚少」。轉折發生在 1917 年前後——茨威默（Samuel M. Zwemer）訪華，這位後來被稱作「伊斯蘭的使徒」的人，把許多在華宣教士的注意力引向了中國的穆斯林。梅益盛得以與他密切共事，一同商議向穆斯林傳福音的進路。

一百五十種里的一百多種

他受托編寫面向穆斯林的基督教文字，為此開始系統研究中國伊斯蘭文獻。這一研究的規模在當時相當驚人：他自述，已知的中國穆斯林著作書目約有一百五十種，而他一人就搜集了其中一百餘種。他也留意到，中國穆斯林的書籍多半是從阿拉伯文轉譯而來，內容與英文世界既有的著作大同小異，因此沒有太多翻譯的必要——但有一部書不同。

《天方至聖實錄》

那部書是清代回儒劉智（字介廉）約兩百年前所著的《天方至聖實錄》，是中國穆斯林中流傳最廣的先知傳。1921 年，梅益盛把它譯成英文出版，題為《阿拉伯的先知——據中文與阿拉伯文史料所述穆罕默德的一生》（The Arabian Prophet: A Life of Mohammed from Chinese and Arabic Sources），書後附有關於中國伊斯蘭教的多篇附錄，由茨威默作序，上海商務印書館承印，倫敦與紐約同時發行。他在序中指出，這個中文本與英文世界通行的穆罕默德傳記在若干處出入不小——例如宰納卜的婚事，中文本把她寫成一位除先知外不肯嫁人的處女，而非先知養子的妻子被休後再嫁；一種說法引出極大的醜聞，另一種則幾乎無可指摘。這類「向中國觀念讓步」的改寫，正是他認為值得譯介的地方：它讓人看見伊斯蘭教在中國是怎樣被理解和講述的。

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他關心的問題很明確：景教曾像水滲進沙里一樣在中國消失，歷史上的猶太社群也差不多如此；伊斯蘭教卻在離發源地如此遙遠、環境如此不同的地方存續了一千多年，信眾還增至數百萬。他把這歸因於先知本人在其追隨者心中的形象——所以要理解中國的穆斯林，就得先讀他們所讀的那部先知傳。1922 年，他在倫敦的中國學會講演並印行了《中國的穆罕默德教徒》（The Mohammedans of China），文中引述 Marshall Broomhall 的《伊斯蘭在中國》與 G. F. Andrew 的《西北中國的新月》，討論當時對中國穆斯林人口從四百萬到三千萬的各種懸殊估計，傾向於取約八百萬之數。1928 年，他又在上海出版了《為中國穆斯林編寫基督教文字的劄記》，由「中國回民之友會」（Society of Friends of Moslems in China）刊行。

同一張網

同時代的畢敬士（Claude L. Pickens, Jr.）也在中國西北向穆斯林做工。把中國穆斯林當作一件需要專門研究、專門著述的事來做，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形成了一個不大但認真的圈子，茨威默是這個圈子的中心人物，梅益盛的譯著與書目工作則是其中最紮實的一部分。他 1939 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