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營商宣教

上一課從聖經看：工作和使命不是兩件事。這一課看歷史：兩百多年前，就有人帶著生意去宣教。三個真實的例子，有可以學的，也有要警醒的——正像希伯來書說的，「留心看他們為人的結局」（來 13:7）。

先說一個流傳很廣的故事：1732 年，兩位摩拉維亞弟兄為了向西印度群島的奴隸傳福音，把自己賣身為奴。這個故事常在講道裡聽到，可是寫《摩拉維亞教會史》的哈頓（J. E. Hutton）指出，這個說法不對：當時西印度群島根本不准白人為奴。他們願意付任何代價，這是真的；“賣身為奴”，是後來傳開的。據這本書記載，其中一位說過：“我是木匠，可以做我的手藝。”讀歷史的第一件功課：故事再感人，也先查清楚。

摩拉維亞人真正做過的生意，在加拿大東北的拉布拉多海岸。1770 年，倫敦的摩拉維亞弟兄合股成立一家船運公司：100 股，每股 10 英鎊。每年一條船開到拉布拉多，把宣教士和補給送去，再把當地人用來交換的鯨鬚、海豹油和毛皮運回倫敦賣。1771 年，第一個長久的宣教站在拉布拉多的納因建立。做買賣的，是專門派去的貿易員，不是宣教士。教會給生意定了規矩：價錢要公道；不賣酒；起初連槍也不賣。這正合箴言的話：「公道的天平和秤，都屬耶和華」（箴 16:11）。

這門生意 1773 年就開始賺錢，可是難處也跟著來。有人散佈說，宣教不過是個幌子，其實是為了賺錢；後來教會刊物的編輯，乾脆把講買賣的段落刪掉，免得給人話柄。到了 1780 年代末，鯨鬚跌價，1790 年倫敦的弟兄說，兩年裡跌了一半還多；從那以後，宣教越來越靠奉獻。生意有起有落，這是常事。可是面對別人的猜疑，保羅走的是另一條路：他經手捐款，為了「免得有人……挑我們的不是」（林後 8:20），辦法不是少說，而是「留心行光明的事，不但在主面前，就在人面前，也是這樣」（林後 8:21）。

第二個例子是威廉·克理（William Carey），常被稱為“近代宣教之父”。他 1793 年到印度，帶去的錢很快就用完了。1794 年，一位英國商人請他去管一間藍靛廠——藍靛是染布用的染料——年薪約合 250 英鎊。克理把這看作神為他們預備的供應，寫信告訴差會，以後不用再寄錢給他，還把收入的一部分拿出來，按月存著，預備印孟加拉文的聖經。

管廠那幾年，克理用孟加拉話講道，坐船走遍附近約二百個村子，開了一間學校，學梵文；到 1798 年，除了約書亞記到約伯記，聖經已大致譯成孟加拉文，他還在廠裡裝了一臺木製的印刷機。所以克理不是一個“全職商人”：管廠，是為了養活一家、不拖累差會；他心裡的主業，始終是傳福音、譯聖經。後來那位商人的生意虧損，放棄了這間廠，克理也就離開了。

第三個例子是瑞士的巴色會（Basel Mission）。在南印度，人信了主，常常就被趕出種姓，沒有了生計。巴色會就開織布廠、瓦廠，給信徒工作，教他們手藝；在西非的黃金海岸（今天的加納），也開了商店。1859 年，他們成立一家股份公司，叫“差會貿易公司”：把歐洲的貨物運到各宣教站，再把棕櫚油、可可、棉花運回歐洲，賺的錢一部分用來支持宣教。一直到 1917 年，公司都由差會管理。同一個巴色會，1847 年也差了韓山明、黎力基到廣東的客家人中間，今天香港的崇真會就是從那裡來的。

後來的事，值得慢慢想。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英國把這家公司在印度和非洲的產業當作敵國財產沒收。1928 年，公司和差會分開，名字裡的“差會”兩個字也拿掉了，改叫“巴塞爾貿易公司”。巴色會的檔案記載，分開的原因除了沒收和官司，還有公司和差會委員會之間的張力。從那以後，公司越做越大，後來還控股過瑞士的一家百貨公司；到 1998 年，成了一家純粹的金融控股公司。生意活了下來，而且很成功；可是起初為了服侍信徒、支持宣教的那個目的，已經看不見了。

沒有人在哪一天開會決定“不要使命了”。可是生意有它自己的力量：要競爭，要增長，要賺更多。耶穌說：「你們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瑪門」（太 6:24）。生意可以是使命的僕人，也可以慢慢變成主人。

三個例子放在一起：摩拉維亞人教我們給生意立規矩，也提醒我們，生意會起落，要光明磊落；克理教我們，生意可以是養活福音工作的手，而不是心；巴色會提醒我們，生意做得越成功，越要問：誰是主人？人會變，公司會變，只有一位不變：「耶穌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遠，是一樣的」（來 13:8）。